“什……什么……东西来了！”风公子咬牙切齿，艰难地开口道。
这个时候他对面的两个人却惊讶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——他们已经看到了风公子所说的“什么东西”。
是两个男人，在十里地外数百丈高的空中，一黑一紫两个身影凌空而立。这两人明明只是普通身材，但凌空而立却仿佛顶天立地一般无限庞大。
东边那个身穿黑袍，双手握拳，一头凌乱的黑发在风中飘散。西边那个一身紫袍，两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悬浮在跟前的象牙色古琴。
一股奇异的波动从这两人身上散发开来，以至于周围十几里之内的生物动都不能动，就连林中扇翅的蚊虫都被生生禁锢，从空中跌了下来。
但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能量，只是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纯粹的气势。
仅凭气势就能够禁锢一切，如此威仪，根本无法想象会是两个人类所为。
“这两个……是……”中年男人第一意识到空中的两个生灵是怎样的存在，他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，却一动不能动，只能用颤抖的声音咬出一个字，“神！”
神明，一个令人类敬畏的词汇，一类足以令整个九州仰望的存在，一种对于超凡的完美诠释。
九州的历史上溯到战帝封古之时也足足有数万年了，然而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，神明和“仙”一样，都是个高不可攀的传说，传说流传于市井间，传说流传于朝堂上，传说那是难以触及的领域。
唯一的不同是，神的事迹存在于九州的各个古籍之中，甚至一些历史建筑就残留着神的手笔。
极个别学识渊博的人类精英窥探到了神的辛秘，他们知道神究竟是怎样的存在，却噤若寒蝉，因为他们很清楚，神不喜欢被议论。
对于那些生活在九州大陆上的普通老板姓来说，“神”一直以来那只是个形容那些远远凌驾于世俗之上存在的虚构词汇。
这个词汇也被用来解释那些人力无法干涉的现象。
在假定中，神明可以移山填海，在假定中，神明可以呼风唤雨，但那一切都只是假定而已。就算真有谁一脸认真地说出“神”这个字眼，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是没有说服力的。
但是现在，那片空中虽然很远但在场的三人还是看得一清二楚，那片空中正有两个人……或者说具有“人”形态的生灵凌空而立。
其中一位弄琴者身穿方心曲领紫色龙鱼纹通天冠服，周身紫气氤氲及看不清其真容也分不清其性别，只是能够看到他的一双眼。
即便隔着这么远，夺命林中的三人都无法忽视那双眼睛，他们甚至可以看到那对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片汪洋，无边无际，波澜不惊。
那弄琴者神情淡然，左手背负，右手弹出袖长的手指拨弄着似乎是纯玉打造的白色琵琶。
与他相对的那个生灵则是被淡淡的黑色雾气环绕，一身破烂黑袍看上去要比他对面的弄琴者狼狈得多。
但这并不影响他给众生带来的压力——一股透着浓郁血腥味的恐怖威压将这片天地都禁锢了，所有天之下、地之上的凡灵都无法移动分毫。
不用怀疑，只要这压力的主人愿意，他一个念头就可以让所有被禁锢的生灵断绝生机。
大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寻常生物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，但黑雾下的生灵那头黑色的长发却像是在风中飘散一般凌乱，那是因为有不属于凡俗的纯粹的力量在鼓动着。
黑雾生灵背对着小树林，双拳间不时闪动着黑色雷霆，每一缕闪电跳动都伴随着滚滚炸雷声。
这样的威仪，这样的威能，看着那两个睥睨万物的存在，旁观者所能联想到的唯有“神”这个字眼。
在万物都被迫静止的时刻，黑雾中的那一尊神动了。
在他动的一刹那静止的时间也变了，天空中风云涌动，翻腾的乌云间黑色的雷霆奔腾轰鸣。
黑雾之神挟毁天灭地之势，左手雷霆咆哮右手黑云盖顶，统御着万丈雷霆朝敌人滚滚而来。
他的对手，那弄琴者却淡泊依旧，甚至连跟手指都没动，只是在黑雾神靠近的瞬间，弄琴者的一双眸子里的无边汪洋开始翻涌奔腾。
无边的闪电在靠近弄琴者周身的时候竟然突兀地消失了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任那黑雾神唤出的雷霆炸出无边怒焰，他却稳如泰山，在浩瀚的雷海中屹立不倒。
这就是神与神的较量，简直像是要毁天灭地。
在神的眼中，即便是风公子这样惊艳的人物也不过蝼蚁，什么内功招式，什么血脉之力，在那雷霆之下都得化为齑粉。
面对如此攻势，身为凡人的三个旁观者唯有战栗，并暗暗祈求不要波及到自己。
那无尽雷海中足有成千上万道闪电，随便一道劈下来，都足以将他们三人所在的整片树林夷为平地。
弄琴者怡然不惧，他周身唯有清风与琴音不断，那些毁灭性的能量无论怎样挣扎，都无法逼近他周身十丈内。
黑雾神并不放弃，他的攻击延绵不绝，而那弄琴者只是在琴弦上勾了勾手指头。
每一次琴弦震动，似乎都有一把无形的巨锤砸在黑雾之神的身上。弄琴者才出手没几次，黑雾之神就已经被击退了好几十里。
眼看正面交锋要吃亏，黑雾之神也没有再恋战，而是裹挟着滚滚雷霆朝西南方向飞去。
弄琴者看着黑雾之神远去，并没有立刻前去追击，而是扭头朝夺命林这边瞥了一眼。
仅仅一个眼神而已，便让小树林中的三人如坠冰窖。似乎自己被剥光了一样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之下，他们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被窥探得一清二楚。
弄琴者的目光破尽一切虚妄和业障，将这三人的每一条筋脉、每一根毛发都打量地一清二楚。
这种感觉很不好，虽然弄琴者对这边的注视只不过一瞬间，然后他便追着黑雾神远去了，但这一瞬间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，这三人都觉得简直永远都不会结束。
仅仅片刻，尘绝音身上的衣衫就已经被冷汗沁透了。
两尊神都离开了，神之威压对他们三人的束缚刚一消失，风公子便转身离开了，速度之快令人咋舌，只留下中年男人与尘绝音大眼瞪小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