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座坟不会是你太奶奶的坟吧。”陈斌打趣道。
“不可能，我太奶奶的坟地不是葬在这里的。”
黄春莱也不敢上前来看，只是一直强调说：“我二叔和三叔都肯定这是我太爷爷的坟，棺材里怎么会埋的是女人，一定是你们看错了。”
我往棺材中探了一眼，棺材中只有一具尸骸，如果说是夫妻合葬，男骨化了留下女骨。倒还是有可能出现这种乌龙。
可这副棺材的尺寸，小的也只容得下一人而已。
一般来说男人骨骼较粗大骨质较重，女人骨骼纤细，骨质较轻，我是没有师爷功力那么深一眼就能看出尸骨的性别来。
分辨男性或者女性的骨头，最直观的是看骨盆和耻骨，这些是可以直接分辨性别特征的。
眼前棺材里的尸骸身上还穿着寿衣，浑身上下的肉已经完全腐化，寿衣全都贴合着骨头，依稀还能分辨出寿衣的颜色来，至于花纹这些也已经都看不清了。
以前男女寿衣的款式有什么区别，我们此时也已经无从查起。光从寿衣是分辨不出男女的，我们也不能冒昧去扒尸骨的寿衣。
于是我只好问老爷子道：“师爷，你是怎么确定这是一副女人骨骸的？”
老爷子半蹲下来指着棺材里尸骸的头骨对我说道。
“男人的眉弓发达突出，眼眶上缘较厚而钝，眶大而深，呈方形，颧骨径较大，颧弓粗壮。”
针对老爷子说的这几点，我细细的观察了一下棺材里的尸骨，竟然没有一个特征是和男性尸骨对上的。
眼前这具尸骸恰恰这些特征都相反，眉弓比较平坦，上缘较薄且锐，眶小而浅，呈圆形，颧骨细弱，这些迹象都说明棺材里躺着的是女性的尸骸。
墓碑上还看得出有黄公两个字，至少可以确定应该不是找错坟。
可棺材里躺着的又确实是具女尸，和墓碑完全对不上号。
老爷子单手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渣，时而望向山顶时而看向周周。
这时我像是听见了有人在呼喊着老爷子的名号，我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的小老头，沿着我们来时的路慢慢找了过来，一边找一边嘴里还叫喊着。
“高老哥，高老哥。”
老爷子闻声从坟头上走了下来，一看来人连忙上前招呼道。
“老李头。哈哈怎么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人受雇你来捡骨。”
小老头一听，还不高兴的赌气道。
“我还比你小上几岁呢，你能来，我凭啥不能来。再说我还宝刀未老，现在年轻人的手脚还不一定比我们麻利。”
“那是，您要不退休，都没那些愣头青什么事。”陈斌故意捧了小老头两句。
见我站在陈斌边上没说话。小老头看向我，老爷子赶紧引荐道。
“这个是我新收的徒孙，九斤见过李先生，这个可也是捡骨界的老先生了。”
“李先生。”我连忙上前恭敬的叫了一声。
看这小老头的年岁和老爷子不相上下，应该也是捡骨界的老前辈了，我叫一声李先生不为过。
李先生点了点头说道：“巧了，我也刚收了一个徒弟，有时间让这两人切磋切磋。看是我教的好，还是你的本事高。”
“这个以后再说，以后再说。”老爷子连连摆手说道：“你跑过来找我，是不是也发觉了这片老坟区的问题了。”
“对对对。光和你瞎扯，你不说我差点忘了。”
李先生点忙点头说道：“我就在前边不远处捡骨，来的时候我一看连墓碑斜边了，一挖下去你猜怎么着？”
“怎么着？”
李先生卖了一个关子，我们连同黄春莱他们几个听得是好奇的很。
“这往下一挖，不仅棺材移位，居然还翻过来，棺材盖朝底。”
我们几个门外汉听的是一愣一愣的。可是老爷子听到这里却和李先生相视一笑，显然是猜到了什么，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。
黄春莱一个大老爷们倒是让李先生三两句话给吓够呛，连忙说道。
“肯定是这片老坟区都诈尸了，要不然咱们都别捡了，让施工队都给铲了算了。”
“捡估计是不能捡了，也不能没找到你太爷爷，给你找个太奶奶回家吧。”陈斌开玩笑道。
黄春莱此时听了这话倒是半点都笑不出来，看着身后被刨开的坟脸都快绿了。
老爷子转而对李先生说道：“我们先过去你那边看看，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这样，那这片老坟区估计都捡不成了。”
“诶诶，高先生。那我们这边怎么处理？”黄春莱赶紧叫住老爷子。
“你们要不先在这等着，我们去去就来。”
说着老爷子抬脚跟着李先生就要走，黄春莱转过半张脸去瞥了一眼身后，不由得吓得一哆嗦。连忙跟上老爷子的脚步说道。
“我们还是跟着您安全一些，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几个也不好应付。”
我和陈斌将锄头扔到一边去，跟在最后边走着。
跟着李先生来到老坟区的另外一边，这里早就有其他的家属在这边等着。李先生赶紧请老爷子上坟头看。
墓碑也是歪歪斜斜一副要倒不倒的样子。
站在下边我就觉得这个坟坑挖得有点大，等我走上坟头一看，这棺材居然不是在墓碑的正后方，而是在墓碑的左后方。
挖坟的时候是对着墓碑正后方开始挖的。可能谁也没料想棺材竟然会跑偏了，这才导致最后坟坑挖的有点大。
就如同之前李先生形容的那样，这棺材居然在坟坑中翻了个，棺材盖朝下棺材底朝上。那棺材里的尸骨不就变成趴在土里了吗？
下葬的时候，棺材当然都是正面下葬的，谁会有那个胆子将棺材翻过来葬。
难道说棺材在土里还能自己翻身不成？
我心中的疑惑是越来越深了，可是也不敢胡乱问话。只能憋着。
“主家说葬的是谁了吗？”老爷子问道。
“说是老太太，没开棺我自己也不能确定，可他们家有人说，当年埋老太太用的朱漆大棺材。这可这是乌漆，头一件就对不上了。”李先生说道。
“那不用问了，这肯定也不是他家老太太的棺材，不用捡了。”老爷子摆摆手从坟头上走了下来。
“怎么个情况？李先生。我家老太太的骨是捡还是不捡？”
等候在一边的家属见李先生走了下来，连忙围上前去问道。
“捡不了，这片老坟区估计都捡不了，没办法这算是天灾，先人也会怪罪于你们的。”老爷子说道。
“天灾？什么意思？”黄春莱凑上前来问了一句。
老爷子指着这片山头说道。
“应该是前几年发生的泥石流，山体滑坡，山上的土裹着棺材滑了下来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。这片老坟区所有的棺材全都移位了。”
李先生点头表示同意老爷子的看法说道。
“有墓碑你们就都找不着了，更别说现在连墓碑都没有，光让你们认棺材你们认的出来吗？全都捡不了了。”
我这下才明白过来，之前在山脚下看见那些一半暴露在外头的棺材是怎么回事。
应该都是如同老爷子说的。全让泥石流给冲下来的。
照这么说来，黄春莱他太爷爷的棺材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，而此时发生的棺位上浮，和棺中尸骨易主。
全是因为。此时这副棺材是从上边被冲下来了。
眼前这个在坟坑中翻了个的棺材，由此想来倒也可能，这些和诈尸根本就扯不上边，当然只能算是天灾。
幸好埋在这里的都是百年的老坟。又恰巧遇上的是天灾，家属应该可以理解，也不会很执着于捡骨。
捡到了算是对祖先的一种孝心，捡不到也只好作罢。
“再帮忙把土填回去吧，把墓碑砸碎了。”老爷子说道。
我和陈斌赶紧上前来，抓起锄头把边上的土给推了回去，没有照原先的样子给堆积出一个坟包来。
反正一个礼拜之后，也是要被铲掉的，何必去白费这个劲儿。
只是铺上一层薄薄的黄土，避免烈日的曝晒就够了。
黄春莱他太爷爷的墓也是如法炮制，黄春莱知道这里头埋的不是他爷爷之后，他自己倒也不愿意上心了，黄家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一边。
还是我和陈斌将棺材盖回去，老爷子没让我们封钉，我当然也没敢，填了土就走了。
沿着正在施工的路往回走，正好碰上了挖掘机将边上的一座野坟给铲了。
操作的工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，用前边的大铁斗先将墓碑给推倒，铲子往土里一挖，连着土一起将棺材带墓碑都给挖了出来。
我们站在一边碰上这情况，没敢冒然过去，想着等挖掘机操作完了再过去。
也不知是怎么了，可能是棺木腐朽的缘故，被打铁斗这么一挖，整副棺材突然四分五裂开来，里头的尸骨裹着寿衣竟然从棺材里掉落了出来。
尸骨裹着泥土砸到了挖掘机的车轮子边，看到此情此景，挖掘机里头的工人也不敢再继续操作了，连忙推开另外一边的车门，跳下车去。
头也不回的往前是一路狂奔而去，一边奔一边嘴里喊着。
“有鬼啊，我不干了，我不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