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承天循着喝彩声到了地方,却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子,在那观看江湖艺人卖艺,只听一个汉子边敲着锣一边吆喝:
“卖艺江湖四海游,玩起靶子串九州;走了多少州城府县,过了多少河路码头;见过了多少英雄好汉,识过了多少宾朋至友;江南收(即丰收)了往南去,江北收了往北游;南北二路都不收,黄河两岸度春秋。”
“河内的父老乡亲,老少爷们,我们祖孙四人初来乍到,在此献艺,赚钱不赚钱,圈子要扯圆,还请有钱的帮个钱场,没钱的就请给个吆喝哟——”
汉子说完,就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在场中来了一个连续筋斗翻,动作娴熟,姿态优美,立刻引来了围观众人阵阵的喝彩声。
汉子是位大个子,年纪不大,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,满脸横肉,身子非常魁梧,努着一双大黑眼珠,他看了看四周人群很热情,脸上嘿嘿一笑。随即,他一把将上衣脱下,紧了紧深月白色的“腰里硬”,把肚子上的肉凹了进去。在自己手心吐了一口唾沫,抄起了那把大钢刀来:“诸位,在下张辽,雁门人士,先练趟刀法给大伙瞧瞧。不是白练,等练完了,带着钱袋子的扔几个铜板;没钱的,就给喊声好,给我助助威。这儿没有做生意的摊子,刚好上眼!”
张承天听到此人自称张辽,心里一动,赶忙将宝马拴在了一石墩上,挤进人群认真观看。
张辽大刀靠着身子,眼珠子又努出更高,脸上已经绷紧,满是肌肉的胸脯突然鼓出,就像两块老桦木根子。他忽然重重地一跺脚,钢刀横着竖立而起,刀把上的大红缨子在他肩前不断摆动,随即他速度极快削砍劈拨,蹲跃闪转,右手抡起钢刀的时候,周围的风声已经开始忽忽直响。
忽然钢刀在他右手心上旋转,而他的身子弯了下去,四围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,只有刀柄上的缨铃“呼呼”轻响。
那把钢刀又被他顺着手势砍了过来,他猛的一个“踩泥”,身子直挺,比众人竟然高出了一个头,这时候的张辽就像黑塔似的。然后他就慢慢地收了势,一手持刀,一手叉腰,看着四围人群朗声叫道:“诸位!”
围观众人稀稀的扔下了几个铜板,他点了点头,再次道了一声:“诸位!”
他等着,等着,圈内地上依旧是那几个亮而削薄的铜板,外层的人已经偷偷散去。
他呼了一口气道:“没人懂!看来卖艺真的难以糊口。”他低声地说,可是大家全都听见了。
一个身穿黄衫的女孩端着盘子,将地上稀稀落落的那些铜板捡起,忽然,“当啷”一声,一块十两重的银锭准确的落在了那圆盘上。
“啊——”
小姑娘惊讶大叫,左右查看仍在场的观众,却看不出是哪个好心人给的这十两银锭。
那张辽转过身子,看到圆盘上的银子,也是一阵惊喜,双手抱拳对着人群道:“感谢义士慷慨!能否现身一见。”
张承天将银锭丢到圆盘以后,已经转身走到宝马旁边,他听到张辽的呼喊,摇头一笑,此人真是那个张辽么?怎么会落魄到要卖艺为生?
他正寻思要不要现身与此人结识一番,忽听场内那个姑娘一声怒斥:“小贼,大胆。”
张承天凝神望向场内,只见一个年纪身高都与他相差无几的俊美男子,将圆盘上那一块银锭操到了手中,速度极快地向着一匹骏马跑去,边跑还边回头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意大喊:“如果你真是张辽,就跟我来——”
张辽听罢大怒,操起大刀就向此人冲去,那男子哼了一声,一个漂亮的身法跃上马背,回头呲着牙道:“张辽,难道真的是你?哈哈——”
他双脚一夹马肚子,骏马仰蹄嘶鸣,接着就向外冲去。
张辽见到旁边还有一匹马留在原地,抄着大刀跃上马背,直追那个男子。
不好,可能是个圈套,张承天心中暗道,这个叫张辽的卖艺汉子虽然是初次见面,可那一身武功他是看在眼里的,一身的外家功夫,还隐隐蕴有内力,本来有想法招揽这种英雄人物,只是踌躇了一会,竟然发生了变故。
观者看到又有热闹看,一些人赶忙散到旁边,生恐走不快会惹祸上身,眼睛露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色,而有一些胆大点的,留在原地,指指点点,却没有一人敢帮忙阻拦那个盗钱的贼人。
张承天跃上马背,回头望一眼两个姑娘和一个老头正在收拾那些兵器,围观众人谁也没看重这个老人:小干巴个儿,披着件粗蓝布大衫,脸上窝窝瘪瘪,眼陷进去很深,嘴上几根细黄胡,肩上扛着条小黄草辫子,有筷子那么细,而绝对不像筷子那么直顺。他可是看出这老家伙有功夫,脑门亮,眼睛亮——眼眶虽深,眼珠可黑得像两口小井,深深地闪着黑光。
就这么瞥了一眼这个老头,张承天来不及细想到其它,在马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,沿着前面两人方向而追。
追了一段路程,眼前遇上一座大山,出现了两条岔道,脚下左右路面马蹄印繁杂,已看不出前面两人走得是哪一条路。
张承天心里突然一亮,靠,中计了,这是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!他心里暗暗埋怨自己,江湖经验还是太少,看样子以后要脱离桥府众人,独自在外面闯荡闯荡才行。
他立刻策马返回渡口,远远的就听见远处传来兵器交织声,还混杂着一些吆喝喊杀声音。
刚才卖艺的地方已经空荡荡,地上留下了几具尸体,从衣着上看像是无辜围观者,此时两排的商铺已经关店,街上未见到任何行人,刚才热闹的墟市,变得寂静荒凉。
张承天追着喊杀声而走,渐渐的来到了大江下游,打斗声从一座悬崖后面传出,这个地方江面辽阔,水流平缓,可岸边的山石陡峭巍峨,地势险峻。
六名胸前挂着大大赵字的黑衣人呲着牙,操着不同武器正在围攻刚才卖艺的祖孙三人。三人当中,只有老人抄着一把钢刀抵挡着这些人的攻击。
张承天拉住缰绳,没弄清楚原委一时间没敢动手,心中暗道,这伙人是哪家的壮丁,武功这么了得,每一个都可以媲美桥家的一般院卫,若是人数再多一点,真可以雄霸整个河内。
他忽然想起司马家的高利发和滚捶背,他们的武艺和胆识已经算是相当不错,可若是与这帮人交起手来,一时半会也难以解决掉他们。
正当张承天止步寻思,听到一黑衣人喊话:“老头,你们准备在河内刺杀上差的计划已经被我家公子识破,赶紧束手就擒吧!”
老人一刀挡住了数人的进攻,怒道:“我们只是走乡串户的江湖客,只求一顿温饱,哪是你们说的刺客,别无端冤枉了好人。”
“哈哈,你就是并州张辽的祖父张勇吧?凭你们的身份还要在江湖卖艺?这次你们可是来为丁原报仇而来?”为首的黑衣人嗤笑一声,脸上的神情露出鄙夷之色,“杀,这是我们赵家班扬名的机会。”
张承天听到他们的对话,嘿嘿一笑,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张辽,在年轻之时曾流落到卖艺为生的地步。
可他却不知道,这次是他猜错了。
老人武艺精湛,将马刀舞得虎虎生风,每个架子都摆得稳、准,利落,只是他要兼顾两个孙女,所以也被这帮人迫得只能招架。
这帮黑衣人也不是普通的兵丁,个个都有一身出色的武艺,而且配合紧密,特别是有一个使枪的,耍出的枪花全往老人头上招呼,只要老头一时间没招架好,枪尖就奔了老头子的喉头刺去。
老头身子忽然活展了,将身微偏,让过旁边使铁锤人的攻击,前把一挂,连劈数刀,将此人逼退。向前躬步,钢刀直斩使枪黑衣人,他也瞧准了这人是这帮家伙的攻击点,对他有最大的威胁,招数突变,全往他的身上招呼。
老头一招破敌,形势好转,寻着一个汉子露出的破绽,钢刀一闪,这黑衣人就被砍掉右臂,惨呼大叫。其他汉子见状,心里顿生怯意,纷纷退却。
那为首的黑衣人赶紧大叫:“赶紧一起上,老家伙快没力气了。”
众黑衣人听到首领的话,又打起精神,欺身而上,一时间又斗得更加激烈。
张承天心道,原来老者刚才这么多花招,是因为他懂得自己年老体迈,体力不支,所以故意使用招式抵挡,现在破了围,砍出的刀已变得快、急、猛,一下子就撂倒了一人。
张承天一直认为练习武功,唯快不破,只要速度够快,任谁都难以抵挡,现在从老者的战法上学到了一点,杀人也是要有技巧的,特别是实力相当的情况之下。
正在此时,两个女子从身上抽出两条褐色的鞭子,突然在她们前方一闪,打在对方两人脸上,这鞭子的力道不大,可太突然,那两个黑衣人眼前一花,老者的刀锋已经从他们胸前刮过,旋即惨叫一声倒在地上。
六个黑衣人,已经被伤了三个,剩下几人脸色大变,马上拔腿就跑,他们连那位断臂未死的同伴都顾不上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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