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考的是政治。
两个监考老师各举起一个鼓鼓的档案袋,一个装的是试卷,另一个装的是答题纸。当众让学生们看过封条无损后,就开始发卷子。
之后,第二个铃声响起,考生们开始答题。
监考曲飞这门政治考试的是两个女老师,一个看起来二十八九,另一个看起来有小五十。四十多的女老师仗着自己年龄大、资历老,三言两语就把眼中的小丫头挤兑到教室后面巡逻,自己则安坐在讲台座椅上,面对学生,偷偷闭目养神起来。
被赶到教室后面的女老师边走边腹议,老不死的,要不是老娘见你岁数大,让着你,你还真以为老娘怕了你!早上出来时刚受了家里婆婆的气,出来又遇到这个贱人,果然老不死们都应该早点死,活着浪费国家的粮食。
正当她愤愤不平时候,眼角忽然闪过红色的什么,仔细看去,却见一个清秀的男孩正在答卷,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。
盯了半晌,年轻的女教师终于能够确定,一切正常。她又开始埋怨这两个老不死,都怪你们,气的老娘神智都恍惚了!
就在她低头抱怨的时候,似乎又有哪里来的红光晃动反射到她眼里。
这下,年轻女教师连抱怨都顾不上,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男生,半天都没有转移目光!
再一次!终于被年轻女教师逮到了,那男生手里翻看的绝对是《思想政治》课本,自己不会认错那红色的封皮。
她悄声走上前去,敲了敲桌子,“这位同学,请你站起来一下。”
曲飞正抄在兴头上,听到这话,眉头一皱,不耐烦地站了起来。
尽管今天下雨,但丝毫赶不走空气中的闷热。男孩子正是十六七的棒小伙,浑身上下只穿着短袖短裤,一眼就能看出书藏不到身上,那么必然在课桌抽屉里。
奇怪,课桌抽屉里也没书!年轻女老师顿时就猫着腰愣在了那里。
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钟,讲台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太被她那声敲桌子吓了一跳,要知道,这个学生坐在教室中间第一排,正是她眼皮底下,如果真的发现他在作弊,岂不是显得自己没认真监考?
“怎么回事?”老太太凑近,细微的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不满,小丫头,想拆我的台,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你。
这该死的老巫婆,还不是被你气的!
“没事的话,别老站在学生身边,这样影响学生发挥!”老太太见小丫头不说话,得意洋洋地将了她一军,迤迤然地走到讲台上的椅子旁,坐下,继续开始闭目养神。
年轻女教师也愤愤然地走开,她无法反驳这个死老太婆,因为她没有证据!
如果她真反驳点什么,导致这个学生和老巫婆借题发挥的话,这问题就太严重了——“年轻监考老师恶意刁难,年长监考老师劝说无效,导致考生考场发挥失常”,这绝对会是一场灾难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年轻女教师再次看到,红色封皮的《思想政治》出现在那个学生手中,但是她不敢再过去查看了。
刚才的检查,已经是相当地彻底了。不仅没查到那个学生作弊的证据,反而惹怒了那个老巫婆。
该死的老巫婆,希望你走路滑倒摔伤,直接退休!年轻女教师的心里暗暗诅咒,她只能把这些归咎于自己眼花。都是被这老巫婆气的,导致自己有点神经质。
遗憾的是,那个学生压根不给她一点面子,红色封皮的课本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。这次翻看的时间很长,因为曲飞半天找不到答案。
“要是前几天政治老头窜讲知识体系时候别睡那么死就好了,六本书要翻到啥时候?”得,这小子考试时候不仅敢光明正大地翻书,更是敢在作弊时候开小差!
年轻女教师实在忍无可忍了,快步走到他的面前,死死地盯着这个学生的手里的课本。
曲飞抬头瞥了她一眼,泰然自若地低头继续翻书找答案。
“不在这本书里,”女教师轻声地发话了,“初三上册,第三课《我国正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》。”她不知道自己看到的那本政治课本是不是幻觉,所以准备用行动证实一下。
曲飞应和地点了一下头,从试卷底下找出初三上册,翻到第三课,开始抄写起来。
这回看你往哪藏!年轻女教师使出苦练二十年的防狼术——猴子摘桃,出手快如闪电地向曲飞手上正翻看着的那本书抓去!
抓到了!她太兴奋了,脸上都浮起一丝红晕,无形中给她增添了一抹丽色,而捏着曲飞左手腕的手指因用力而显得发白——是的,她捏着的是曲飞的手腕!就在一瞬间,那本书消失了!
年轻女教师使劲捏了捏曲飞的手腕,呃,这是肉,不是课本。她愣了大概有一两秒,然后仿佛想到了什么,另一只手迅速地摁住曲飞的试卷,试卷都被她手上的汗水浸湿、褶皱。
这时,讲台上的老太太早已怒气冲冲地站到一旁,曲飞指了指年轻女老师,又指了指自己被捏着的手腕,对老太太怯怯地说道:“老师,这个老师捏疼我了……”
“还不快放开他,你要捏到什么时候!”老太太低声细语里透露出一丝严厉。
年轻女教师忙不迭地松开捏着曲飞手腕的手,另一只手却仍然死死摁住曲飞的考卷。她低声咳嗽了一下,先是戏虐地瞧了曲飞一眼,接着轻蔑地望着老太太,“看你这监考的,这个学生在你眼皮底下作弊,你都看不住!”
不等老太太反驳,年轻女教师揭起被她摁住的考卷,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,朝考卷下面看去——下面,什么也没有!
年轻女教师的笑容戛然而止,整个人傻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
老太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,刚才年轻女老师那轻蔑的眼神、自信满满的语气,以及带着教训意思的话语,真的吓了自己一跳,内心里甚至有一丝了羞愧。
但情况的突然反转让老太太立马昂起头来,她为之前的羞愧而深深地懊恼:“你再这样无理取闹,我就上报巡考组,取消你监考老师的资格!”
老太太情绪有点激动,低语中透着高昂,这下子,全教室的考生都往这处看来。
“没事,没事,大家继续考试……”年轻女老师送给老太太一个比哭难看的微笑,却是没做什么解释,考场里,又变得静悄悄的。